- k+ Q, T9 x8 J# l/ J “还是个孩子嘛！”我心想。 ' P# _; m1 j) d3 u" Q) S, w0 O j! K# Q" v- U0 c- h
小吴热情地上来和我打招呼：“朱医生！呵呵，这次又要麻烦你了。” ' d7 s* [! f6 ^5 c" J3 q/ R- i
; O. s Y6 U, f7 [ 小吴是上海宜家家居的底楼C区经理，在店里被叫做“Johnson”，专门管理厨房用品，几个月前曾经为了别的鉴定事务而和我们打过交道。他是个伶俐的年轻人，很快和我们的同事混熟了。这次俨然以熟人的身份来托我们做鉴定。他和我寒暄过几句，转头向那大男孩说：“陈梦海，这就是我对你说过的朱医生。” 5 x6 l# U# T' Q" v( g) r6 o: Y ; L+ g- X3 `( x, v 陈梦海有点僵硬地笑了一下，张口想说什么，似乎还是不能确定到底要说什么，便以更加谦和的笑容来代替。 % H( X% G/ t& A5 I! W7 G ' X. k. y& U# T% Z o& W: ?7 q 我说：“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。” # a0 y, q0 D4 p; z2 K l2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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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梦海局促不安地摸摸自己的手套。小吴推搡他的肩膀，催促他开口。他终于开始说：“其实...就是一个瓶子的事情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...”他的声音柔软温和，带着一点西北口音，局促羞涩的样子，好像刚考进大学的农村学生。 * f, N9 k/ [" B* q2 e+ i- ]
/ f- X" j* S" p$ [0 F9 M* V “什么瓶子？”我问。 % B5 P+ D3 e) v! a( Z) u+ @: m r- }8 Y) s# G" ^" m% D) E “‘卡帕’玻璃瓶，2升半的那种。”小吴补充道，“大概有这么大，”他比划了一个大号可乐瓶的高度，“厚玻璃做的，带不锈钢盖子。” 7 S" }4 p1 V0 F! O 0 `! v6 G; b8 | N5 h7 u- I* C F “为什么叫‘卡帕’？”我仍然不太明白。 / r# j0 {, G6 k*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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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吴说：“就是它的商品名。宜家的东西各成系列。‘卡帕’系列有碗、盘子、瓶子、各种小碟子和餐巾。这次陈梦海要找的就是一个2.5升的卡帕玻璃瓶。” ' ?8 n$ V# l) D* q4 B6 w9 q% }3 g
“在哪里找？”我眼前开始出现宜家商场如迷宫一样的货架和神庙一样庞大的仓库。 ! E7 Q3 t1 ?: M* ?2 }
& _% s. _: C2 B 陈梦海急忙应声说：“这里！” / U$ X. a8 H7 Y; D/ P/ Z7 C1 D. d) i! _# u% n2 g
他飞快地转过身，围巾末梢飞旋了半圈。他拉开办公室的门，我看到走廊里有一架平板车，上面堆着3、4个纸箱，每一个都有29寸电视机箱那么大，大约50厘米厚。 & r5 H, g9 V2 q4 @; h
4 X2 N0 ?1 t0 n2 q “等等...”我从办公桌后站起来，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 ( m+ p. i4 J; j) T j6 ~ 3 Y: }2 b9 Z- c K, P 小吴向陈梦海瞥了一眼。陈梦海定住身，手指摩挲着平板车的把手。他这么老实听话的样子，让我想起刚找到新家的流浪犬。小吴神秘兮兮地朝我递了个眼色，弄得我更加糊涂。他关上了办公室门。我也照着样子关上实验室门。他皱眉思忖片刻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他来宜家还没多久，可是，上头...正打算把他从宜家辞了。” % [% H7 A! ]6 b% }+ e$ {1 P, l& ].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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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他不好好工作么？” 1 p- A+ v! O0 d5 e+ f7 m) x" H+ x/ c4 W* Q0 c
“其实呢...也不是...”他似乎很为难地低头思索了几秒钟，抬起脸，一脸暧昧的笑，“他们想给他个面子，让他主动辞职，或者抓他个小辫子。他也感觉到了，所以特别小心，不想出任何差错被人抓到把柄。” 1 m3 M, u( y7 J4 m% K 4 k" v3 m3 Q$ x 他的笑容让我感觉不怎么舒服。我问：“为什么要被逼迫他辞职？” . e/ [" v; _- o ) G, y- V' B% ^ “他换过好几个部门，粗手笨脚，常常弄坏商品。有一次，一块崭新的羊皮坐垫，刚刚从仓库里拿出来出样，一转眼就让他弄上了圆珠笔油。这还不是最糟糕的，除了弄坏商品，有一些关于他的风传…”他仍然那样笑着，没有意识到我的不快，“他和一个男的关系很不一般。那人一直来找他，前一阵子几乎是天天都来。不管商场里有没有顾客，他们都会很亲热地窃窃私语。现在的小青年真没责任心，还没到下班没心思工作了。这些事情一件件看是挺小，可是积多了，人家对他印象自然就不好。反正他在宜家是呆不下去了。嘿，事情也奇怪，那男的这两天反而不来了。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哇！为了这些小事丢了饭碗真不划算。”他挤眉朝我笑笑。 4 ?# V F8 v# M8 v5 N0 P d# c2 t0 L- L% v* Y$ q( Y4 ]
我保持无表情的面孔，等他说下去。 $ P4 E/ E) _5 p; [! w- ?# x. `/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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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着说：“本来这也不关我什么事情。只是我这个人心肠软，看他也挺可怜的。这次能帮帮他就帮帮他吧。你们是专家，有高科技手段，找到这个瓶子应该不困难吧？希望它还没被人买走。” `3 b' l, ?" H6 I 1 S% v6 ]1 I1 B; A 我说：“技术的确是有。可是法医不是万能的。我得知道案情。” ! h5 F( j$ n8 y+ X0 G1 V% X( Y7 F
d; [- K" c( e: i7 t, C 小吴忙说：“其实这个事情的经过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带他来你这里。后面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和你说吧。”他转身伸手去开门，手触到门把手以前转头对我说：“那个男的到底是他什么人呢，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猜想，恩，完全是猜想，猜想啦！呵呵！”他说完，打开门，咳嗽了一声。陈梦海听话地跟进门。 6 o$ X1 q+ P* i7 m. z%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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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拍拍陈梦海的肩膀：“你自己对朱医生说吧。我还要上班去。” 6 x2 A; u& _& _: a2 C5 O }- { 2 Q& p8 o; P# L) ` 陈梦海惶然地环顾房间，目光汇聚到小吴脸上，言语中泄露出掩盖不住的慌张：“你真的要先走吗？” 4 b( n. o/ A& I' Y: s3 L d) m: f) |2 ^ T" i# z
小吴再次拍拍他的肩膀，朝我挤挤眼睛：“有什么你想要买的东西，告诉我一声，我会给你处理好，品质没啥大问题，价钱至少对折哦！” 6 C! O& ]4 e. Q- ?6 Y
* i, B5 O+ f2 v; T; o4 p7 }4 o 我淡淡地说：“心意领了。东西就不必了。” : J+ K; Q p& g, z) \
$ ^7 j& F5 \' Z9 R 他咧嘴一笑，亲切地挥挥手，消失在门外。 : K5 `% _1 i) W6 a7 M" [, N e# Z' p$ I9 q3 E
我转向陈梦海说：“我很忙。你需要找什么，请用最简单的话直接描述一下。” 0 g& z5 r) ^9 ~% z9 H a* l 4 {% B+ e, I& }4 O7 a/ Y; M 这个大男孩揉捏着围巾角，脸涨得通红，眼睛不敢朝我这边看。我想象不出如果经理直接地让他走人会是个什么样子－－也许他只是惨兮兮地站在角落里任凭别人摆布。 - o6 F0 d4 O(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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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瓶子...”他好不容易开了腔，又犹豫了一下，换了更小心的口气一一解释说，“是放在底楼C区卖的－－我的工作是整理C区的货架；另外还做打烊清扫....” $ o6 c8 ?' n; B! t) n- g, [
/ _* b" z" Z% [ 我打断他的话：“你只要直接告诉我，你要找的是什么？” Q \& W; i) R, j/ ]! w5 C( b% l% s. P" Y2 |+ y
他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：“一个卡帕2.5升瓶子。” 3 V' w* t/ b4 [9 N, ]! U2 w1 H+ [! O4 x( B+ E
我接着问：“宜家把这种瓶子全部放在底楼C区出售？” / ~+ y1 `: ~& P/ y1 Y
7 |( _% [, h H Q" y4 {: o, R9 r! P5 N 他答道：“是的。全部在厨房用品这边。” 3 h$ e- b( h' x1 ^, i% y( s* c 2 n. T/ Z9 n$ [/ P$ R! C 我发现这种简单问答很有效，于是继续进行下去：“你是说你要找的这个瓶子还没被卖掉？” ; M. M/ H4 A) \) Z- X
; w- M4 f' J# Q7 l/ Q) ]2 @% ?+ r “恩，应该还没有。” ) K8 x: a$ \& _3 H1 y( S4 ~, O% o# O' A
“你知道它应该在你带来的这一堆瓶子里面？” ) U, R5 J( d0 S l 7 ? N; w2 D9 w( U s: ? “对对！要是它还在就太好了。应该还在里面。” + S! Z; I. [$ G7 ~- k" r% `) e6 P( _
“你要找的这个瓶子，和其他瓶子有什么不同？” / W7 U' o+ R5 ~1 j9 O( X$ Y- \
- K# {3 B9 P; P; J8 X “被什么弄脏了？” " [8 O$ w( ~7 S/ Z5 {3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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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...”他明显地犹豫着，眼神不时瞟向门外，可怜的围巾被他撕拆到经纬毕露。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 . Q3 ?; |. ]' ] O 5 Y, a2 E' U- Q4 l* ^7 d$ f 我有点被耍弄的感觉：“你要从一堆一模一样的瓶子里找出一个，而你并不知道这个瓶子被人放过什么东西，你甚至不确定这只瓶子是否正在这一批里面。你不是故意为难我吗？” ' ~( u" Z7 T# y) I- m) n' a, M
- h: h% o( h, I3 a, b' y/ C* p ~% V“不不不！我没有这个意思！”他惶恐地说。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，而眼神却闪烁不定，仿佛被人欺负却叫不出对手名字的孩子。 + q, \ C4 L1 E, e) G: i. |
0 s8 M& O, m7 t+ e$ a6 p8 e' z我忍不住微微地笑了一下。 ) k Y0 U. V: z) Z"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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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还在拼命解释：“上一批货出样才一星期，这种瓶子卖得慢，前次出样到上次出样隔了4个多星期。所以我猜应该还没卖掉吧？JOHNSON吴和我一起盘过货，2天里只卖掉4只...” : J# a; s2 M( _; z2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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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好了，”我忍住笑，阻止了他孩子气的一板一眼的叙述，“你怎么知道有人弄脏了它？” + R9 [; _0 ?* X) \: ?5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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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JOHNSON吴告诉我的。他比我仔细。” ; q+ Z# x8 K1 H) Q; o( x*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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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陈梦海刚才慌慌张张地冲出门的样子，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 6 _: a0 t$ r K1 d, `- o4 n( k% i8 ^- g
“怎么了？”他手足无措地问。 , a Q @' D2 p! i) @1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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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什么...请继续说，”我说，“不用管我。” , {/ F4 L0 ~6 [" b9 K3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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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小心翼翼地从侧面看着我，犹豫着说：“JOHNSON吴说那个人老在C区这边转悠，看上去不象买东西的人的样子。那天我正好休息，他在那里呆了很久。以前他也来过几次。昨天也来了，而且呆到很晚。他好像拿什么东西蹭了一个卡帕2.5升瓶子。” & ~& b' T0 `& \# o8 w* X
7 @, Y9 d" e$ q0 |4 j “小吴觉得他蹭的是什么？” , G8 ^8 r' B, S5 @1 e' h1 s
% {, H- J2 Q( y- {; G: ^ 他焦急地说：“他也没看清楚。” * ^; X, q3 Z% A! Y- _0 i6 k9 ~, z5 i% S+ z! w" T
我拿起一个瓶子，掂了掂分量，顺手往桌子上一放，发出沉重的闷响。我说：“这些瓶子看上去都是完好的，照样可以在宜家卖出去。只不过有人蹭了它一下，你们有什么可担心？” D, P3 ?3 s- v" D" K.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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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JOHNSON吴担心他往上蹭脏东西，让我们被顾客投诉。” & q2 u0 `* p6 z- a$ h9 v2 n9 f8 n 6 W' [$ ^. \# J. _/ j “他是谁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为什么选择C区的卡帕2.5升瓶子？” ( ^8 {. t+ S u5 z- m
7 ]7 K% } _$ G5 q$ r0 g6 s “他...”陈梦海尴尬地迟疑了一下。 6 V3 v1 l W; n1 R( q: |2 R4 N0 N 7 j+ D# l7 J i9 Y 我抢先说了我的推断：“因为他是你的朋友，他是特地来找你而不是买宜家的瓶子。小吴误以为他在污染你们的商品。但其实他只是想告诉你他来过了，他没有找到你所以给你留了记号。”我一口气说完。陈梦海的脸上红一阵，白一阵。他沉默了很久。 0 L, K J) G( N# z* W. t% ]- P! D
我说：“怎么样？” 1 q' @, a% H/ i* V- p# S5 |0 S/ T- I2 Q3 L
“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...”他终于松动了口气，“是我躲着他。” 0 t# ]8 z( }5 x% m# |4 j% }
2 u- H& m6 T6 Q6 U, D" v2 @0 ] “哦？” / X! j: {: _- d) T: g, L1 R' C5 e) Y. V' V( c4 I
“他来了好几次了...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...” ! F0 S+ `1 p# d- b) V2 b9 U: k6 Q" Z2 V# Q
我想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，我应该是明白点什么了。“你喜欢过他么？”我单刀直入。 * y0 s# o8 ~2 L5 s3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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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吃惊地抬起头望着我：“什么？” 4 I' k2 W5 }8 v: s {1 S$ Y1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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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喜欢过他么？”我重复了一遍，“他，那个人，那个一次次来找你的男人。” 8 d4 v" O! O3 ~, y/ n, h4 L5 x6 z
“没...没有。”他的目光不停地在现实和梦幻中闪回，似乎无意识地回答。 " x% s: i1 u+ [/ G% z ' _4 y; K c" n$ b& k “你既然不喜欢他，有没有直接对他说过？” , i' Q2 W4 S6 Q) i- s$ M! z2 ?& l& L* V [/ y' M
“我说...说过一些...可是...” $ ^) @. D9 L" w. P$ C6 [3 z : {2 Q" y) n2 Q “可是他并不接受。他一次又一次地来找你，是因为他非常在乎你，是吗？” " ]( c h" v5 Q: X
/ [5 e2 l5 X+ a } “他这个人很难缠。” / J' g9 P- o% F$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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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觉得他留给你的记号最有可能是什么？” 4 n1 F4 w7 Y3 f% i' S" D! F9 l" J* O6 |% E6 N& Z0 z
“我真的不知道！”陈梦海烦躁地揪下围巾，甩在自己胳膊上，“我要是知道，我还会这么烦心吗？我真是烦死啦！”他慢慢地从桌上收回目光，聚拢在我脸上：“你真的有魔法吗？为什么这么快就看破我心事？反正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，不管怎么样，请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一下忙，帮我找一找这个瓶子好不好？” # N( Z4 e S8 Z u2 V2 ]! s) w, j3 O
我故意说：“如果找到了，你会怎么样？” * _) ?& G1 }, t5 b& B+ ]+ U9 {7 V
5 N+ }, W' f0 t, D- \6 Z& t s 他窘迫地蠕动着嘴唇，仿佛他没有资格说这种话，最后终于发出了细弱的声音：“你想要的话...你要怎么样都可以...”他嘴上这么说着，眼神渐渐内陷，仿佛要全部收回身体的最深处。 * \! T) ^+ l& x: M+ X6 k. |+ n( O. T/ n
3 j7 i$ p+ ?9 q! |1 c2 ` q' O 我哈哈一笑：“我和你开玩笑的呢。” ! v" [4 Q" L7 k D9 e5 G- h ' O3 Z) m; w/ W& j# n4 |4 \. c# V) }" z1 Z#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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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，我忙得很。公务改革的成果之一就是需要填写的表格越来越多。案头工作几乎占据了1/3的时间，还要给进修生和研究生写教案。扩招风已经刮到刑事科学与鉴定研究所来了。直到下班前，我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，给自己泡了杯热水，握着杯子打算理一理思路，计划一下今晚和明天的安排。热茶悠然地冒着蒸汽，袅袅婷婷地升向空中，变换出迷人的风采，诡异而妖娆。我已经昏昏欲睡，无心去欣赏它的美丽。 / e! V9 {' O7 c . r) n2 m5 c3 U1 o- Q$ W5 Z$ ~+ G 一声开门声。我没有睁眼就知道是研究生刘哲。退伍军人特有的脚步声是他的个人标记。 1 _8 f' m P q4 S
F( }9 M1 t4 W7 S/ G s# Y 他的山西口音独特而急促：“朱医生，仓库门口那些瓶子是你的么？” ( @1 d: o3 S9 ^! [# t( `0 H) J* F" [- H) R
我眼前突然闪现过陈梦海边走边回头，直到最后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灰色水泥葡萄藤架下的身影。 7 w" E* h1 P% t$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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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...是...”我从梦境中回过神来，迅速地被还有一件工作没做完的事实压倒，很快地沮丧起来。我放下茶杯，从椅子里站起身说：“我会来收拾的。如果今天弄不完，我会先放进仓库去。” ! s) u3 f5 D- I }* H6 C 7 W' |, m2 |/ l5 `3 q u 刘哲兴致勃勃地说：“没关系。我和你一起检查吧。反正回寝室也没事情做，还不如从你这里多学点什么。” 2 ]9 S. P+ H- a7 M& h6 n, b6 E$ w, p, R
“快别这么说，我自己来吧。”我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，他比我大2、3岁，已经做了父亲，但对我们所里的人都很客气。推阻了一番，他仍然是摩拳擦掌不愿离去，我也就没再推辞，和他一起把装着瓶子的平板手推车拉到实验室里。 5 W. E0 i& a" z! U% a% u2 [: ]/ e" Q: K+ M- [
人生是一种很奇怪的进程。有些事情单独看来完全是微不足道，可是在某个关键时刻发生，却能改变人的一生。例如好几年前的那个冬天早晨，假如我不曾穿过医院后花园去病史室，我就不会见到那个人。也许我现在还在医院里当着写病史、换药拆线、做手术助手的菜鸟医生，偶尔向窗外远眺发发呆，随着比我更年轻的同事的陆续到来而一点点地消磨着，由小菜鸟慢慢变成老菜鸟。 * d3 W q0 f. D; }6 B! U, j) r
6 [& }6 x% T0 v- v1 a/ O 假如在这一天，我没有让刘哲和我一起整理检验玻璃瓶，那么以后的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。 8 e: S* C" ]9 K2 Z1 V) @* j& `! G0 t% U3 c+ ]. r% `
他热情地把一箱沉重的玻璃瓶搬到试验桌前，拆开了箱子，顺手抽出两个来放在桌上，回头问我：“先做什么检测？” 4 H" W$ {# X2 O! F - `& W, Y$ q9 s# l$ F: D$ f; } 我摇头道：“请记住不要用手拿被检验物品，你的皮脂和指纹都印在上面了。” 5 x8 b/ v6 g: n4 p*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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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山西汉子愣了一下，抹一把额头尴尬地呵呵笑了几声：“呀！又忘记了！不过，这批东西没有送检清单，不知道是谁的呢。不知道要查什么呢？” 4 o" A2 q- U- J2 ^1 x; k 6 y/ D) T3 H) J0 a0 p( W 我苦笑道：“这是人家私人托我帮忙的，不是正式送检的东西，不用纪录，也不用填写清单。” # b) X( [: P5 q( E1 S5 b& ^5 b6 E
他高兴地说：“哦！太好了！我最恨那些表格！哎，天黑了，我先把灯打开吧。” 4 W' H7 H ^ ]2 Z: r( t! |5 B0 L! y: I+ s1 t* {& N
他说着，走到墙边按下开关。我看到他按的是紫外线灯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他，只好低下头用白大衣袖子蒙住眼睛，大声说：“这不是照明灯！快关上！这是消毒用的紫外线灯！” 2 K8 V$ L7 A: o6 } k* w1 }1 u/ n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