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窦家臭豆腐（免费）》[旧弦][完结][转载]

忘天微亮

　街角的算命瞎子挑起眉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　　街尾，几个孩童嘻嘻哈哈地一路疾跑，小手捏着的瓷碗里，两个铜板叮叮当当地响。
　　臭豆腐坊的油布顶棚下面，大铁锅后头，拿着漏勺的是个大个子的年轻后生，生着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脸，略微皱着一双浓眉，仿佛是习惯。看看差不多了，手腕一挥一抖，便将那些炸至金黄的臭豆腐干整整齐齐码在了铁丝网架上。又取根细竹签，一穿而过，另一手早已刷上了秘制的酱料，那手势漂亮得如题诗作画一般。

　　臭豆腐这种东西，气味仿佛是带触手的，还是毛绒绒的触手，隔着几条街也能软绵绵地伸过去，在心口上一挠，再一勾，好这一口的人就受不了了。
% V% `" X( z( b+ ]+ y; m　　对街街头另有一家铺子，少当家的唤作米秦。“米馥记”的金丝楠木大招牌擦得锃亮，高高的柜台后边坐着的正是他。米秦原本支着脑袋在打瞌睡，却被这异样的气味挠醒了。
　　深吸一口气，胸膛就挺起一点儿。一口，两口，三口，光吸气不吐气，胸口涨得难受。
　　米秦面色乍红乍白，忽然跳下地，一掀袍子冲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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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R' h8 Z( \: ]) y　　黑面后生递出来一串，伸手来接的却是个姑娘家。姑娘扭着头，拿手绢半掩着面，一不小心就碰到他的大手上，顿时羞得飞红了脸。后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就将那串臭豆腐插在架子上，做个“请”的手势，自顾低头去忙。
+ p; w# X, r# L1 h5 w2 r+ \  @" H　　逐臭而至的米秦少当家恰好撞见了这一幕，也不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远远叫道：“姓窦的！你怎么阴魂不散！”到了跟前，一脚踢翻了臭豆腐摊下摆的木牌，那上头歪歪扭扭，写了浓黑粗大的八个字：“遗臭十里，独此一家”。
. Q' T9 p- u) Q( d. G" K6 {　　窦约见是他，冷冷一笑，伸脚把木牌一踢，又摆正了。众人见此，早哄散了，只几个小童在远处探头探脑看热闹。
$ Q5 E: v3 a6 W# {' z　　米秦跳脚道：“米大爷我在城南老街，你也到城南老街！我搬到相国寺外头，你也到相国寺！如今我到这樟木巷才三天，你又跟到樟木巷！你你你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3 M/ \. p# s) B* }0 [6 O　　窦约将手里的抹布重重一摔，道：“我也奇怪。不论到何处开张，你总要来搅场。”
　　米秦气红了脸，捂着鼻子道：“米大爷我吃饱了撑的搅你这臭豆腐摊子！最后一次告诉你，不许靠近我米馥记方圆十里之内！”
4 o$ Q: z0 m: v　　窦约冷哼一声，哗地又倒了一锅臭豆腐下去，油星四溅，异香霎时弥漫开来。米秦恨恨闪开两步，仍是瞪着他。
( v, q1 G2 G. F9 B0 y1 S　　窦约拿铁勺指着前方，不紧不慢道：“对面，谢家胭脂铺子，洪记糖粥铺子，大郎煎饼，时二紫砂分店；”又指着左边道，“香得来从食，一品绸缎，秦记染坊；”指右边，“阿胖肉庄，小青糕团店，茂昌当铺。”
( {: R! K3 K6 o" U& g! U! X　　收起铁勺将臭豆腐一块块拨了一遍，“这些街坊全都没有意见，不知你家店子开在哪条街上。”
　　米秦脸上又是一阵红白不定，稳住了挺胸昂首道：“他们怎么跟我米馥记比？你去看看我店里，佛手，香橼，大木瓜，哪一样不香？昨日运到的水蜜桃，那个香，香得我整个店里，就跟打破了香露瓶子一般！今天你这臭烘烘的油锅一起，我那里还能闻吗？”话一说完，赶紧又捂住鼻子。
6 e- C+ J3 s5 S8 L$ P　　窦约并不理他，抽了一根竹签，将锅中臭豆腐一块不少全数穿在了上面，忽然亮出白森森的牙齿对米秦一笑，喀哧咬了一口。
　　“是么？带路吧。”

　　米馥记门前，里头幽深高敞，暗香细细。
　　米秦皱着眉头回头看窦约：“你，把这个，吃完了才许跟我进去！”
) {9 ~+ y% W2 f　　窦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抓起米秦的前襟，往里一搡，自己也跟了进去。
; ^+ b9 R8 k5 A) F/ F7 l# [9 z　　米少当家恼道：“姓窦的！”
: M" z, d5 Q+ `  z　　窦约原地转了一圈，仰头深吸一口气，道：“哪有臭味？”
: M0 C7 Q' u. @* X　　米秦道：“有！就有！你闻闻，就是从你那个破摊子传过来的！”
　　“我的摊子只有香气。”
8 d! G1 J# {* a, G. ], X　　“胡说！”
　　“如果不香，你做什么一直跟着我？”
　　米秦目瞪口呆道：“什么……没有……胡说！”
　　“我在城南老街开得好好的，你三天两头来惹是生非。我打听到相国寺的门面，你抢先一步到相国寺。我半个月前赁下这里的铺子，”伸指轻轻戳他心口道，“是我先来，还是你后到？”
　　米秦顿时脸红得压也压不住，嘴硬道：“胡说！总是你不对在先，既然开臭豆腐铺子，就该有些自觉，不要搅扰了邻里……”
% a- |  X4 W& s+ c) e+ E　　“自觉？你爹当年把米馥记挨着我窦家臭豆腐坊盖，可是挨得紧得很。”
6 t6 q" A* J' b& D1 n: r7 Y- ^　　“好，你翻旧账……还不是你爹那一副温吞好人相把我爹坑了！”
+ \. Q: \# f7 t1 `/ S9 ^9 k# n# d- @, r　　“二老都仙去多时，阿秦你留点口德。”
! v  b4 O$ |  P& o, Q6 z" b2 |　　米秦如被倒摸了毛的猫一般炸了：“谁许你叫阿秦！”
　　“阿米。”
) X0 G" o4 j' K# O- N+ s$ U　　“你才阿米！”
　　窦约粲然一笑，白牙一晃，黑脸顿生春风。
) T" s2 A) h6 M9 S9 R4 j+ b1 ]$ {: H　　“阿秦从小就盯着我家的臭豆腐紧张兮兮地吞口水，就是不肯过来，我都知道。”
　　“胡说！胡说！我米大少只识香果，从不沾腥臭！”
' A6 U6 |$ R7 K1 u　　窦约一把将他推到外边人流看不见的地方，按在拆下来的排门上。
0 O  h& L- S5 z  V9 L2 Q+ A　　米秦被硌到，来不及喊痛，窦约露齿一笑，将手中的臭豆腐串横在他唇齿之间。
　　“想咬是不？我知道你早就想咬。”
　　“胡说！”
　　“不想咬？”
% y0 h; p1 S9 }1 `# y　　“不想！”
/ K6 [) t9 h) ?　　“真的不想？”
　　“窦约！”
0 r/ V5 z) H) Z1 G; X　　“咬一口吧。”
5 x. t& E( m3 I: Q# I　　“……”
1 A9 W7 n% P/ o( s　　额头对着额头，鼻尖顶着鼻尖，都被对方滚烫的气息喷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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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2 R- L0 K" ~5 S　　牙齿触到的，外皮金黄香脆，里头雪白细嫩，臭不可闻，却是鲜美无比。
1 F& v7 {" v5 e8 j4 X. P' a  z　　“有点放凉了，刚出锅的更好吃。”
5 n4 r& |" ?$ W; N9 i) i) k　　“窦约……”
　　“嗯？”
( Y: ]* z- ?8 x7 e　　“咱们老爹拜把这么多年，一香一臭，也处得好好的。”
3 f2 ~5 D' p* P　　“不错。”
　　“咱俩总不对盘，叫他们泉下有知，该多为难。”
　　“是你和我不对盘，我可一直惦记着亲手给你炸臭豆腐。”
　　“……哦。”
" W- M  e: T3 @, d' x　　“好吃么？”
, Y, G0 G6 p. O5 d" t0 |　　“辣酱多点，不要甜面酱。”
# L3 |" u0 l1 e5 g3 y. R2 q　　排门哗啦啦地，倒了一地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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